清領時期,對於台灣傳染病的醫療與防治是直至劉銘傳擔任巡撫時,官方才開始介入,首先在台北、基隆、滬尾等地設立「清理街道局」,主要以保持街市清潔、完成衛生為目的,每局設委員一人、有局勇八人,擔當巡察各街道,督導鼓勵市民修理街道路、疏通溝渠和清除污物;也創設官方的醫療機構,由官方召聘西醫為官醫,為人民與兵勇醫病,並設立藥局於此官醫局。不過由於施行時間短暫,且施行區域有限,對於台灣醫療與衛生的影響十分有限,所以到了日治初期,日本殖民政府可以說是從完全空無一物開始建立台灣新的公共衛生紀元,而為能成功統治第一個殖民地,日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究調查疾病與改善環境衛生,處理疫病流行,積極把公共衛生觀念與西方醫療引進台灣。尤其是明治維新後,日本一直模仿著西方的制度與思想,其中對於德國強調強制性的醫政體系的國家醫學,與以科學細菌學與實驗室主導的醫學體制,更是有絕對影響力。

 

日人認為台灣的疾病是由於氣候濕度、腐壞動植物等累積成「毒瘴氣」所導致的,又台灣居住環境衛生非常糟糕,多雨使街道到處積留污水,住屋的通風採光不良,使白天也陰暗漆黑,並有漫著惡臭,加上台人習慣將家禽畜養在住家附近,才讓疫病不斷傳染開,疫情嚴重,所以改善生活環境衛生與具完善供水系統是維持健康、預防疾病的首要工作,因此為日本政府便積極規劃環境衛生改善計畫,不過經費與可掌控的區域有限下,改善區域以日人集中居住和台人比較聚集的市街為主。

 

 

瘴氣山水歌        作者:孫元衡

瘴山苦霧結胚胎,窮陰深墨堆枯煤。

赤日沈為死灰色,勁風萬古無由開。

下有長河名淡水,玉椀澄之清且旨。

化為碧血與鴆漿,殺人不見波濤起。

山有飛禽河有魚,上原下隰黃茅居。

島民生與瘴相習,諸番雜作古邱墟。

墟中婺婦能為鬼,婆娑其舞歌笑娓。

舌語疑咒走癡癲,人瘴由來勝蛇虺。

嗟我禦暴分邊城,掃除無力空含情!

樵山飲水滋慚恧,仕宦五瘴良非輕。

 

本詩為七言古詩,收入《全臺詩》第壹冊。此詩主要描寫北部淡水河的瘴氣,能殺人不見波濤,令人心生畏懼,詩末則指出吏治敗壞、暴政害民,更甚於瘴氣之毒。

 

 

 

關於環境衛生不佳造成的流行性疾病,除瘧疾、鼠疫,還有登革熱(天狗熱)、天花等,以下第一篇〈天狗熱〉詩人詳實描寫罹患天狗熱的身體不適情況,而第二篇〈天花〉則提到了種牛痘的過程,同時也說明了日治時期台人醫療的環境衛生觀念已建立。

 

 

天狗熱(辛未八月十六日,余患流行性感冒,病熱頗重,翌日發疹,遍身污甚,或曰此天狗熱也。因以命題。)                  作者:陳錫金

 

浮家泛宅逐玄真,六十年來耐冷頻。

久把海鷗盟在念,豈圖天狗熱纏身。

寒儒縱合肌生粟,烈士寧皆腹有鱗。

安得溫泉長洗浴,不棲裸壤不離塵。

 

 

本詩為七言律詩,收入《全臺詩》第拾捌冊。本詩描述詩人因患登革熱,發燒畏冷,意識憂鬱,看到自己原本強壯的身體,發病後不堪一擊,感到無奈,期望能一直泡在溫泉池中,直到症狀解除。

 

 

 

種痘有序     作者:黃水沛

(兒童種痘,無論何國,皆有法律以為規定。第一期於生後三月至十二月,第二期於兒十歲時由官公吏諭示日期,俾得為此,丙子(1936)二月,邦兒二歲鬥兒十歲,同時種痘,稱善感焉。其種痘證書別令收藏未敢或失,以他年入學需此故耳。)

兒童種痘時,諭示須謹記。痘毒無能免,此法稱善治。

學理難言喻,躬行濟且利。春雨二月寒,刀圭憑一試。

審視兒臂膊,微痕可三四。善感五六日,漿成如赤痣。

肥澤氣有餘,光潤色無愧。大吉兆斯彰,旬日痂可致。

如此毒遂清,天然痘何悸。人生尚清白,誰識濁有自。

善保父母身,伏毒莫言忌。十年一再種,願併清厥志。

 

本詩為五言古詩,收入《黃樓詩鈔》,為詩人描寫兒子接種牛痘疫苗,預防天花的過程。另,此詩配合序文,詳實敘述種痘時間與種痘過程,反映日治時期臺灣醫療的衛生觀念。

 

 

 

日本政府為落實公共衛生與醫療在台人生活裡,即透過行政機制去配合執行,讓國家權力強力介入台人的生活。像街道清潔,便是由日本憲兵隊帶翻譯人員上街,聘當地人進行街道清潔、潑灑石灰水消毒、設置垃圾場位置,以及建築溝渠等,解決垃圾堆積、髒水漫流的不潔狀況,不過由於憲兵隊的編制有限,因此對於清潔公共環境的工作,僅在台北城與北部市街區域性的執行。

此外,日本官方也在街頭張貼了簡易清潔法的告示,只是針對環境清潔的衛生行政,多數台人是採取消極配合,使得官方設立不少派出所,警察的第一件工作便是監督人民掃除污穢,進行街路清潔,但效果不理想,因此發生了日本軍人持槍威嚇台人,命令各家戶進行環境清掃、清圳水溝的事情。

後藤新平是日本現代衛生行政的主導者,也是台灣公共衛生工作的指導者,他建立中央衛生委員會「台灣地方病及傳染病調查委員會」,針對台灣「風土病」如台灣地方病、傳染病及鴉片癮者的治療法進行調查,從醫院、各城市和地方的醫生處取得資訊,以及全國觀察到的流行病和地方性疾病的現象紀錄,建立一個觀察致病原因的研究單位。再建立衛生行政層級和配合警察制度,由警察參與醫生會的會議,確實實現了收集、監看處方籤等行政監控措施。

以規訓權力觀點來看,後藤新平以中央衛生調查機構,透過對台人的疾病、醫療及健康等科學調查,使得台人在醫療上面對日本政府所掌控的知識權威更顯無處可躲。

後藤新平更在1896年6月總督府發佈「台灣公醫規則」,開啟台灣醫療與醫學規範的新時代。然而,公醫規則說穿了就是行政監控的規訓技巧,他們是官方醫療體系的第一線,在專業的醫療領域裡,公醫透過診療、檢查、紀錄,建立收集訊息的機制,再配合行政監控體系掌控台民的健康,並設置層級式的監控,反使得醫療領域與醫療行受行政體系的監控。

因為公醫需在指定的責任區內,負責醫務及衛生的管理,屬於地方警察衛生業務的協同單位,必須向政府進行匯報,也可以像一般開業醫生一樣,行醫並收取醫療費用。日治初期公醫必須是日本人,一來可以貫徹衛生政策,二來保障在台日人的醫療權利,由於公醫帶著警察機關的特務性質執業,又因為其對台人常有差別待遇,常將台人當作白老鼠,施行醫療實驗,令人詬病。

 

 

公醫行          作者:洪繻

東人以官來作醫,生者死者醫不知。

推門入室驗病人,瘦黑肥黃皆藥之。

食藥而死須湔腸,剖腹看臟澆以湯。

食藥不死病在床,驅入病院身頻量。

以身短長量藥方,十人入院九人僵。

僵者焚之火彭彭,聞說臺北路,健者出行弱者藏。

不知彼王為仁惠,老幼渡海人成行。

 

 

本詩為七言古詩,收入《全臺詩》第拾柒冊。本詩描寫公醫對台灣人粗魯的、侵入性的醫療手法,並反諷罔顧人權的醫療制度,進而呼應醫生應超越身分國界,發自於對生命的尊重與平等,才是醫生的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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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園沒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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